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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舅的手擀面
领导干部网 日期:2019/9/29 20:12:46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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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舅的手擀面

丁仕香

     我的五舅,也叫五表叔。因为我妈妈是大家族张家的一员,在妈妈的家族里习惯按辈分由大到小排序,所以我打记事起就将舅家的规矩、风俗铭记在心。虽然我妈妈与五舅没有特别的血缘关系,但五舅的母亲是我爷爷的亲妹妹,我爷爷管她叫幺妹,我本应叫她幺姑奶奶,可是自小妈妈就让我称她为幺嘎婆,并且将表叔叫五舅,在我妈妈的情感世界里,似乎这样称呼更加亲切些。五舅是我幺嘎婆唯一的儿子,记忆之中,他是爷爷最疼的外孙。因为亲上加亲的缘由和我是爷爷掌上明珠的缘故,在我的童年里,我的爷爷总喜欢让妈妈带我去五舅家玩,因此我的很多时光都是在舅家居住地皇冠镇朝阳沟村渡过的,那里的山山水水、陈年旧事令我终生难忘。

      记得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,我的幺嘎婆生病了。我随妈妈去探望她,一进幺嘎婆的房间,就看见她靠在土炕的床头上,屋子里温暖如春。幺嘎婆平生最喜欢我,见我来了,立即向我招手示意我到她身边去。不谐世事而又调皮的我,脱掉鞋便一头钻进了幺嘎婆的被窝,粘着她不肯下炕。幺嘎婆便叫我五舅娘将她的宝贝----样包(就是里面有很多层似一本大书模样的长方形包裹,非常像我上中专毕业时的照片相册模样的物品)拿过来,一页一页的给我翻看讲解她的刺绣样品。虽然那时的我听不懂她的刺绣专业术语,但我的记忆里那个样包是我见过最美的花样,似陕北剪纸的窗花,惟妙惟肖、赏心悦目,我对它爱不释手,反复地翻看并缠着她问东问西…

      在我玩得不亦乐乎之时,五舅叫我过去吃饭。我有点不情愿地跟着五舅坐到餐桌边,迅速瞄了一眼桌上的饭菜,记得盘子里盛的是泡菜炒粉条、包包菜、土豆片等菜,碗里盛的是洋芋玉米粥。在那个贫穷的年代,能拿出这样的饭菜应该是很热情的款待了。由于我玩得开心时被五舅强行带去吃饭,加之仗着幺嘎婆对我的宠爱,就是哭着不愿意端碗吃饭,一个劲地哭闹,细心的五舅把我抱在怀里,一边哄着我,一边给我擦眼泪。无论他怎么逗我开心,我就是不理他。妈妈嫌我闹腾得烦,就吓我说:“不吃饭,晚上要把我放在大门外让野狼叼走”,吓得我赶紧说我要吃面条,其他人以为我要吃粉条,都纷纷给我夹粉条。我还是不吃,一个劲地闹着要吃面条。我妈妈气得拿个棍子要打我,被五舅拦下来。五舅说:“吃面条呀,没有白面条,只有黄面条,好不好?”,那时的我,真的很淘气,一听说黄面条,也不知是啥,总觉得五舅说话很算话,便一口答应了,而且非要缠着五舅马上去做。我扯着五舅的衣角,跟着他到了灶房,看着五舅找出一个小布袋后,用碗舀了一碗很细的黄色粉末(玉米粉)倒进盆子里、又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(土豆粉),搅和在一起加水揉成团,便放在一块木板(好像叫案板)上,开始用擀面棒擀起来。在五舅擀面的同时,五舅娘已经将酸萝卜缨子炒好,不一会儿,一碗热腾腾的酸菜手擀面就呈现在我的眼前。那时非常不懂事的我,也不管别人吃不吃,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地将面吃了个碗底朝天。吃完面,五舅把我搂在怀里说“香菱:你知道舅舅为啥给你开小灶做面吗?我家除了给病人开小灶外,你是开了先河的哟。给你开小灶是因为人要讲信用、说话要算话,还有就是要有爱心,要尊老爱幼。今天你是我家最小的娃娃,也是半个张家的小娃娃,在我们张家一贯的家风就是要孝敬老人、疼爱弱小,你长大了不一定要有多大本事,但一要学会做人,做一个有用的人…...”

      五舅的手擀面,开启了我诚信、善良的性格之窗,给我指示了人生路标,四十多年来,那些话伴随着我一路成长。回首往事,我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是用心做事、诚信做人,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天。虽然我的人生没有大富大贵,但我敢手拍胸膛硬气地说自己问心无愧。我不会因为违法乱纪或者不道德而不能安然入睡。

      就在2019年9月14日,给我上人生第一课的老师----五舅不幸逝世,享年89岁。在得知这一信息时,我的双腿突然没有半点力气,刹那间眼前一片模糊,什么也听不清、看不见了,惶恐、悲切的心胜似刀搅般疼痛。我长跪在五舅的灵前低声哭泣,泪流不止,双眼模糊,恍惚间,看到五舅在向我微笑,手里端着一碗金灿灿的手擀面……

 

 陕西省宁陕县人大常委会 丁仕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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